第三百五十五章变生肘腋-《梦绕明末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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鄱阳湖的冬天,寒风凛冽,湖面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,能见度极低。郑森率领的五艘“海沧船”,在向导吴三桨的指引下,如同幽灵般穿行在迷宫般的湖汉、沙洲和枯萎的芦苇荡之间。他们昼伏夜出,避开主要的航道和已知的清军哨卡,偶尔在荒僻的湖心小岛或废弃的渔村短暂停靠,补充淡水,让疲惫的将士稍作休整。
一路上并非全无风险。第三天黎明前,船队曾险些与一队清军水师的巡逻船迎面撞上,亏得吴三桨熟悉地形,指挥船队迅速钻进一条狭窄的支流,借着一片茂密的枯荷荡遮掩,才险险躲过。还有一次,在通过一处水流湍急的湖口时,一艘船不慎轻微触礁,所幸损伤不大,经过紧急抢修后得以继续航行。
但总体而言,这次深入敌后的潜行异常顺利。多铎的注意力确实被牢牢吸引在九江正面,江南腹地的防务松懈得令人惊讶。沿途经过的几处水驿、税卡,守军寥寥,大多无精打采,对这几艘看似寻常的“商船”并未过多盘查。
进入鄱阳湖的第六日黄昏,船队终于抵达预定的第一个目标区域——饶州府余干县附近水域。根据战前情报和吴三桨提供的消息,此地有一处位于湖畔的镇子,名为“瑞洪镇”,是清军在鄱阳湖东南重要的粮食中转站之一,囤积了不少从周边州县征集来的粮草,守军约有两三百人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郑森放下单筒望远镜,低声对身旁的几位哨官说道,“今夜子时行动。一队、二队从镇子东侧码头摸上去,解决哨兵,直扑粮仓,以纵火为主,制造混乱。三队、四队从西侧潜入,攻击守军营房,尽量拖住他们。五队作为预备队,控制船只,并接应撤离。动作要快,两炷香时间内,无论得手与否,必须撤回登船!”
“明白!”几位哨官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杀意。
子夜时分,万籁俱寂,只有寒风吹过湖面的呜咽声。瑞洪镇码头上,几点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,几个守夜的清兵抱着长矛,缩在避风的角落打盹。
黑暗中,数十条矫健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涉水上岸,如同狸猫般摸向镇口。领头的是郑森麾下一名以机敏著称的哨官,他腰间别着的,正是一支崭新的燧发短铳。在接近码头栅栏时,一名被惊动的清兵哨兵刚想呼喊,只听“砰”一声并不算太响的脆鸣,那哨兵胸口绽开一朵血花,闷哼一声栽倒在地。
燧发短铳在夜袭中的首次实战,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——没有火绳燃烧的光亮和烟雾,声响也相对较小,在风声中并不明显。
“上!”哨官低喝一声,率先翻过栅栏。身后的士兵蜂拥而入,一部分人扑向粮仓区域,将携带的火油罐砸向仓门和草垛,迅速引燃;另一部分人则冲向镇内兵营。
几乎是同时,镇子西侧也响起了喊杀声和火铳的轰鸣。沉睡中的瑞洪镇瞬间被惊醒,火光从粮仓方向冲天而起,照亮了半边天空。守军从营房中慌乱冲出,还未来得及列阵,便遭到了精准的箭矢和鸟铳射击,以及从黑暗中刺出的锋利矛尖。
战斗短暂而激烈。信宁军的突袭部队训练有素,目的明确,而清军守军则完全被打懵了,加上许多军官还在镇中民居饮酒作乐未归,指挥一片混乱。不到半个时辰,整个瑞洪镇已陷入一片火海与混乱之中,粮仓熊熊燃烧,守军死伤溃散。
“撤!”看到预定信号,带队哨官毫不犹豫地下令。突袭部队迅速脱离接触,背负着少许缴获的轻便财物和武器,有序撤回码头,登上来接应的船只。
五艘海沧船迅速起航,借着夜色和湖面弥漫的烟火气息,驶向预定的下一个隐蔽点。身后,瑞洪镇的火光映红了部分湖面,如同在清军看似稳固的江南腹地,撕开了一道流血的伤口。
几乎就在瑞洪镇遇袭的同一时间,远在九江的多铎收到了来自余干县的紧急求援文书。他起初并不在意,只以为是寻常的湖匪劫掠,甚至斥责地方官无能。但当接二连三的消息传来,不仅仅是瑞洪镇,连更南边的万年县一处军械库也遭袭被焚,袭击者行动迅捷,手段狠辣,一击即走,明显不是普通盗匪时,多铎终于警觉起来。
“江南有变!”他猛地站起身,目光如电,“是朱炎!他竟敢派兵深入我后方!”他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。江南是他的粮饷基地,一旦后方不稳,前线大军立时便有断炊之危。更重要的是,这股深入敌后的奇兵,就像扎入体内的毒刺,不知何时会再次发作,搅得整个后方风声鹤唳。
“传令!”多铎厉声道,“命江南各府州县,立即戒严,清查境内可疑人等!命水师分出一部精锐,入鄱阳湖搜剿这股敌军!还有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,看着地图上湖口方向,“正面攻势暂缓,各部严守阵地,没有我的命令,不得擅自出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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