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三章 第一个客人-《温泉娘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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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温棠抬头看着阿檀,看着她脸上那些正在慢慢消退的伤痕,看着她眼底那种经历过最深黑暗之后才会有的平静,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在集市上的那点委屈根本不算什么。

    “你说得对。”温棠把饭扒完,放下碗,站起来,“明天我再——”

    她的话没说完。

    远处山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不是一匹马,是很多匹,而且速度极快,在这个人人都生怕摔倒在雪地里骨折的年代,这样的速度无异于搏命。

    温棠快步走到门口,推开门,冷风裹着雪沫子扑面而来。她眯着眼往山下看,看到一团黑影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山上移动——五六匹马,马上有人,马后面还跟着一辆简陋的平板车,车上躺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马队在山门前勒住,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,穿着半旧的皮甲,腰间挎着刀,脸上的表情焦灼得像着了火。他翻身下马,大步走到温棠面前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开口就问:“你是这家店的老板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儿的温泉,是不是真的?”

    温棠看着他的眼睛,从他的瞳孔里看到了一种近乎绝望的希冀——那不是装出来的,也不是演戏能演出来的。这个人带来的病人,对他来说一定非常重要。

    “是真的。”温棠让开了门口的位置,声音平稳如山,“恒温四十二度,泡一盏茶的时间就能见效。重伤者优先,不收钱。”

    中年男人愣了一下,然后猛地回头,朝后面的人喊了一嗓子:“抬过来!快!”

    平板车被推到了池边。温棠这才看清车上躺着的那个人——是个年轻男人,二十七八岁的样子,身量很高,即使躺着也能看出骨架的轮廓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劲装,但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,分不清原本是什么颜色。胸口、腰腹、手臂,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胡乱缠着布条,布条已经被血浸成了黑紫色。

    他闭着眼睛,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,嘴唇上全是干裂的死皮。但即使重伤至此,他的五官依然凌厉得像刀削出来的,眉骨高,鼻梁直,下颌线像一把收起来的利刃。易容成男人的女扮男装?不,喉结分明,手指关节粗大,掌心有厚厚的刀茧——这是一个长期握刀的男人。

    “他中了三刀,还中了毒。”中年男人的声音在发抖,“大夫说……大夫说没救了。我听说你这儿的温泉能治病,我就……我就信一回,老板你救救他,你要多少钱都行,要我的命都行——”

    “把他放池子里。”温棠打断他,语气不轻不重,“衣服全脱了,伤口别沾到池底的沙子。所有人退后三丈,不要打扰。”

    中年男人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温棠那双沉静得不像十八岁姑娘的眼睛,到嘴边的话变成了一声闷哼,转头指挥手下把人抬进了池子。

    年轻的伤者被放入温泉水的那一刻,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,像是被烫到了。但很快,抽搐变成了微微的颤抖,脸上的苍白开始被一层极淡的红晕取代。

    温棠蹲在池边,把手伸进水里。她的掌心亮起了一团微弱的金光——暖核的能量通过温泉水传导到伤者体内。

    系统面板在她眼前展开:

    【检测到重伤个体:多发刀伤、中度失血、无名毒素入侵(植物性神经毒素)。】

    【温泉疗愈·初阶启动中……预计修复时间:2小时。】

    【提示:该个体体质特殊,对温泉水反应优于常人。建议持续浸泡4小时以上,可彻底清除毒素。】

    两个小时过去了。四个小时过去了。天从黑变灰,从灰变白。

    当第一缕晨光照进温泉池的时候,躺在水里的年轻男人睁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那是一双极黑极深的眼睛,瞳孔里像是有一团化不开的墨。他睁开眼的第一个动作不是看周围的环境,而是猛地坐起来,右手本能地往腰间摸去——摸了个空,他的刀不在身边。

    “将军!”中年男人从池边弹了起来,“您醒了?您感觉怎么样?”

    年轻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。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,但已经不再流血了,伤口边缘长出了一层粉色的新肉,速度快得不正常。他活动了一下手指、手腕、肩膀,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,像是在确认自己的骨头还在不在原来的位置。

    “这水……”他的声音很低,像砂纸磨过石头,带着一种久病初愈的沙哑,“这是什么水?”

    温棠从厨房端着一碗姜枣暖身茶走过来,把碗递给他:“温泉水。喝不喝随你。”

    年轻男人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那一看,温棠才真正注意到这双眼睛有多锋利。不是那种瞪人的凶,而是一种经过无数次生死搏杀之后淬炼出来的、能把人从里到外看透的目光。他看人的方式不是“看”,是“评估”——像猎人在评估猎物,又像将军在评估战场。

    他接过碗,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喝完,他放下碗,沉默了三秒,说了一句让温棠没想到的话。

    “这茶里加了藏红花、生姜、大枣、桂圆,还有一味我喝不出来的东西。”他看着温棠的眼睛,“那是什么?”

    温棠微笑着回答他:“温泉水。”

    年轻男人的眉毛微微一动,像是想说什么,但又咽了回去。他从温泉池里站了起来——温棠赶紧转身,非礼勿视。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,然后是中年男人的低语:“将军,我们得赶紧回去,京城那边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回。”年轻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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