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二十二章内外经纬-《梦绕明末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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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,秋风肃杀,卷动着南北大地上愈发浓重的烽烟与变革的气息。南京监国朝廷的政令与新策,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正悄然改变着江南乃至更广阔地域的肌理;而北方的清廷,在连番受挫后,其内部的权衡与新一轮的谋略,也如地壳下的暗流,开始剧烈涌动。
南京,贡院新试
十月初九,南京江南贡院,一场迥异于历代科举的“特科”考试在此举行。原本应该密密麻麻排列着《四书》《五经》考篮的号舍前,排队的士子们手中或提着算盘、简易测绘工具(矩尺、罗盘),或携带着关于农事、水利的笔记,甚至有人紧张地检查着怀里小心包裹的、关于《几何原本》或《泰西水法》的摘要抄本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、焦虑与新奇的情绪。
贡院大门上方,“为国求贤”的匾额依旧高悬,但其下的布告板上,张贴着本次考试的详细章程:首场“明经”,需结合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篇章,论述“仁政”、“民本”在当今抗虏安民、恢复生产中的实际运用;次场“治民”,需解析案例,计算钱粮赋税,拟写判词或公文;第三场“韬略”,涉及山川地理、营阵布置、军械原理简述;第四场“格致”,则为算学、农工常识及简易推演。
不少白发苍苍的老儒生摇头叹息,认为此乃“败坏祖制,不伦不类”。但更多的,尤其是那些科场屡试不第、或对实学有所涉猎的年轻、中年士子,眼中却闪着别样的光芒。他们看到了一个不同于过往死记硬背、皓首穷经的进阶之途,一个或许能凭真才实学获得承认的机会。
考场内,鸦雀无声,唯有笔锋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以及拨动算珠的清脆声响。徐光启以七旬高龄,亲自担任主考官,端坐于明伦堂上,神色肃穆。他不时起身,在几名由“经世学堂”教员充任的副考官陪同下,轻轻巡视考场。看到有士子对一道结合长江水文计算漕运损耗的题目冥思苦想,或对一道要求设计简易水车灌溉坡地的题目面露难色时,他心中既感任重道远,亦怀有一丝欣慰——变革的种子,总需破土之痛。
这场科举,其意义远不止于选拔几十名州县官吏。它是一次公开的宣言,宣告着这个新生政权对“经世致用”之才的渴求,对旧有知识体系的挑战与补充,更是凝聚江南士人、引导学术风气转向的關鍵一步。无论结果如何,其影响都将如投入静水的巨石,涟漪深远。
北京,武英殿密议
几乎在南京科举开考的同时,北京紫禁城武英殿内,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黑夜。多尔衮高踞御座之侧,面色阴沉如水,殿下诸王公大臣,个个屏息凝神。
“……豫亲王(多铎)顿兵九江,损兵折将,寸功未立;靖海侯(刘良佐)轻敌冒进,全军覆没,仅以身免;平西王(吴三桂)逡巡南阳,阳奉阴违;闽浙、两广,进展寥寥!”多尔衮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冰锥,刺入众人心中,“朱炎小儿,非但未因吞并南京而崩坏,反借此整合江南,开科取士,推行所谓‘新政’,其势竟有稳固之象!长此以往,划江而治成真,我大清问鼎天下之志,岂不成空谈?!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谁都听得出摄政王平静语气下压抑的滔天怒火与深深焦虑。
洪承畴不得不再次出列,硬着头皮道:“摄政王息怒。朱炎虽暂得喘息,然其根本之弊未除。其以监国之名统合江南,实则根基未固,马士英、阮大铖旧党,江南豪强士绅,未必真心归附。其所谓新政,清丈田亩、开科取士,皆触及旧利,必有反弹。我军虽一时受挫,然国力雄厚,八旗劲旅根基未损。当此之时,不宜再行四面开花之策,当集中全力,攻其必救!”
“攻其必救?何处是其必救?”多尔衮冷冷问。
“南京!”洪承畴斩钉截铁道,“朱炎政权之威望,半系于南京。若能以雷霆之势,威胁或直捣南京,其内部必生巨变,江南震动,则全局可破!”
“谈何容易!”有满洲将领反驳,“长江天险,水师不利,九江尚不能下,何谈南京?”
洪承畴早有准备:“故不能再拘泥于九江一点强攻。当双管齐下,甚至三路并进!”他走到地图前,“第一路,仍以豫亲王为主,继续强攻湖口,务必保持高压,吸住孙崇德主力及朱炎注意力。第二路,”他手指移向长江下游,“命汉军旗及新附绿营,大举增兵扬州、镇江对岸,征集船只,大造声势,做出欲大举渡江、直扑南京之态,迫使朱炎分兵防守,并震慑江南人心!”
“第三路,”洪承畴的手指猛地划向西南,“也是最关键的一路!严令平西王吴三桂,放弃观望,全力自南阳南下,进攻襄阳、郧阳,威胁武昌!武昌若失,则湖广震动,朱炎西线崩坏,其湖南新得之地亦将不保!吴三桂麾下关宁铁骑,野战攻坚,岂是李文博偏师可挡?此乃攻敌之必救,亦是驱狼吞虎,消耗吴部之良机!”
这是一个极其狠辣的战略。正面持续施压,下游佯攻牵制,西线则投入吴三桂这支实力强大却心怀异志的“利刃”,直插朱炎相对薄弱的侧腹。既能给朱炎造成巨大军事压力,也能借此消耗、控制吴三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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