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·魁首-《九幽体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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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五娘来给云凌仙处理伤口的时候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左肩上那道剑伤深可见骨,差一寸就伤到锁骨下的 artery——月华不知道那条血管在这个世界叫什么。除此之外,后背上有三道被钝器击打的淤青,右小臂有一处贯穿伤,是被弩箭射穿的,他自己已经把箭杆折断了,箭头还留在肉里。
赵五娘的手很稳,但脸色发白。
“这些伤,如果再晚一天处理,这条胳膊就废了。”她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本能的医者之心,“他现在还能走能站,简直是……简直是……”
她想说“奇迹”,但没说出口。
云凌仙坐在帐篷里的草铺上,脱去了上衣,露出精瘦而结实的上身。他的皮肤很白,但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白,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、剑庐闭关的白。伤疤在他身上像地图上的河流,纵横交错,有新有旧。
赵五娘给他取箭头的时候,他一声不吭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只有握紧的拳头和脖颈上暴起的青筋,暴露了他正在承受的疼痛。
林懿站在帐篷外面,背对着门口。她没有看,但她的感知把整个过程一帧不落地传进了她的意识里。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月华站在她旁边,也没有看。
“你说我们为什么对他有那种感觉?”林懿忽然低声问。
月华摇了摇头。
“我在这个世界没有亲人。”林懿说,“你也没有。我们是从那边过来的,和这个世界没有任何血缘、因果、前缘。不应该对任何人有那种……没来由的亲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救他?”
月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救他是因为他被追杀,我们刚好在场。”月华说,“和他是不是剑道魁首没关系,和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也没关系。”
林懿看着他,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。但她没找到。
秦然从帐篷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纸。他的表情比平时更郑重,走到月华面前,把纸递给他。
“我问了他几个问题。”秦然说,“你听听。”
月华低头看那张纸。
“姓名:云凌仙。年龄:二十一。剑道魁首取得时间:半年又十四天前。师承:自悟。门派:无。家族:无。目前状态:被华山剑宗为首的数个门派联合追杀。逃亡时间:三个月又七天。跨越地界:三国地界→无主地带。”
“自悟?”月华抬头。
秦然点了点头,表情像是吞了一口苦瓜:“没有师父,没有门派传承,全靠自己悟出来的剑道。这才是最让我吃惊的地方。那些有门派有师承的剑道天才,三十岁能拿到魁首就已经是百年难遇了。他二十一岁,自悟,拿到了。”
秦然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意味着他的天赋高到了让整个剑道体系感到威胁的程度。他不在任何门派里,不受任何人控制,不为任何势力所用。他是自由的——自由到所有人都想把他关进笼子里。”
月华把纸还给秦然。
“他伤好了之后有什么打算?”
“他没说。”
月华走进帐篷。
云凌仙已经处理完了伤口,赵五娘给他缠好了绷带,正在收拾药箱。云凌仙把外衣穿上,那件白衣已经洗不出来了,赵五娘给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灰布袍子,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大,但他坐在那里,依然有一种不属于这间帐篷、不属于这个营寨的疏离感。
月华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伤好了之后,你打算去哪里?”
云凌仙抬眼看着他。
“你这里缺人吗?”云凌仙问。
月华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想到云凌仙会主动问这个问题。一个剑道魁首,被无数门派追杀,被逼到走投无路,浑身是伤地来到一个小小的、简陋的、只有几十个人的营寨。
他问的不是“你能收留我吗”。
他问的是“你这里缺人吗”。
这两种问法的区别,月华听得出来。
前者是乞求庇护,后者是等价交换——你给我一个地方站着,我还你一把剑。
“缺。”月华说,“缺能打的人。”
云凌仙点了点头。
“那我不走了。”
他说得很轻,很随意,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。但月华看到他的手——那只握剑的手——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,微微松开了。
从进营寨到现在,那只手一直是握紧的。
现在松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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