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 归途-《北归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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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皇兄要回来了。

    他深吸了一口气。风灌进嘴里,带着黄土的腥气,涩得很。他没有吐出来,咽下去了。

    四

    十里外,栾诚从土坡上走下来。

    他的靴子踩在黄土上,踩出一个浅浅的脚印。风从后面吹过来,把脚印的边缘吹模糊了,吹平了,吹得什么都看不见了。他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澧桓跟在后面,步子不快不慢。他的靴子踩在栾诚的脚印上,把那个已经模糊的印子又踩深了一些。风又吹过来,又把新的脚印吹模糊了。

    陈怀远从队伍前面走过来。他的官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,能看见里面瘦削的骨架。他的眼睛红红的,但脸上没有表情。他在栾诚面前站定,拱了拱手。

    “栾掌柜,”他说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,“该走了。”

    栾诚点了点头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——几十个人,几十匹马,几辆破破烂烂的马车。车轮上的漆全掉了,车棚上的油布破了好几个洞,用草绳扎着,风一吹就噗噗地响。马也瘦了,肋骨一根一根的,像搓衣板。人的脸也是灰扑扑的,和官道的颜色一样,和白杨树干的颜色一样,和这座城外的每一粒尘土一样。

    他收回目光,看着前面的路。路很长,但已经能看见城墙了。青灰色的,高高的,在风里沉默着。门洞黑沉沉的,像一只张开的嘴。

    他记得那个门洞。十年前他从里面出来,现在他要从外面进去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队伍缓缓向前。马蹄踩在黄土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车轮碾过碎石,咯吱咯吱的,像老人的叹息。风吹过来,旗帜翻卷着,大红色的,金线在日光下一闪一闪的,像火。

    栾诚骑在马上,看着那座城越来越近,越来越大。城墙上的砖缝都能看清了,一道一道的,深深的,像刀刻的。垛口上的旗帜,大红色的,像一团一团的火在风里烧。

    他的眼睛有些涩。不是想哭,是风太大了。

    十年前的雪,十年后的风。十年前的白色孝服,十年后的大红旗帜。十年前他倒在雪地里,现在他骑着马,走向城门。

    他攥紧了缰绳。手指在抖,他把手指蜷起来,攥得更紧了一些。右手还是用不上力,吊在胸前,手指微微蜷着。小指上那块胎记在日光下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它在那里。就像十年前那场火,烧了,灭了,灰都被风吹散了。但他知道,它在那里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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